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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冰冷刺骨的雨水包裹着他，像无数细小的针扎进皮肤。段靳言在黑暗中挣扎，西肢沉重如铅。湍急的水流裹挟着他的身体，时而将他抛向尖锐的岩石，时而将他按入水底。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肺里仿佛着了火。
他应该记住什么。有重要的事情。一个人。一个名字。
但水流太急了，记忆像指间沙一样溜走。一块突出的礁石迎面而来，段靳言来不及躲避，额头重重撞了上去。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爷爷，快来！这里有个人！"
少女清脆的声音穿透意识的黑幕。段靳言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像被胶水黏住一样沉重。有什么温暖柔软的东西碰了碰他的脸颊。
"他还活着！但伤得很重..."
一个年长的男声回应了什么，段靳言听不真切。他感到自己被抬了起来，然后是平稳的移动。疼痛从全身各处传来，特别是头部，那种尖锐的痛感几乎要将他劈成两半。
再次有意识时，他闻到了柴火燃烧的气味和某种草药的清香。身下是粗糙但干燥的床单，身上盖着厚重的羊毛毯。段靳言艰难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是一个低矮的木梁天花板，阳光从旁边的小窗户斜射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是哪里？他是谁？
这两个问题像闪电般劈进脑海，带来一阵眩晕。段靳言试图坐起来，但一阵剧痛立刻从右侧肋骨处传来，他闷哼一声又倒回枕头上。
"哦，你终于醒了。"一个慈祥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段靳言转头，看到一位约六十岁的银发妇人坐在床边椅子上，手里织着毛衣。她有着典型的加拿大乡村面孔，皱纹里刻着岁月的痕迹，但眼睛明亮有神。
"别急着起来，你断了三根肋骨，左臂骨折，还有严重的脑震荡，身上还有各种不同的伤痕。"妇人放下毛衣，拿起床头柜上的杯子，"喝点水吧，加了蜂蜜和薄荷，对头痛有帮助。"
段靳言想道谢，但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勉强接过杯子，温水滑过喉咙的感觉让他几乎呻吟出声。
"谢...谢..."他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妇人微笑着点点头："我是玛莎·格林，这里是苏圣玛丽村。我的孙女艾米丽在河边发现了你，你和急流搏斗了一整晚，能活下来真是奇迹。"
苏圣玛丽？加拿大？段靳言困惑地皱眉，这个地名既陌生又遥远。他努力回想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但脑海中只有一片空白。更可怕的是，当他试图回忆自己的名字、身份、从哪里来时，那里同样空无一物。
"我..."他开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玛莎敏锐地观察着他的表情："你不记得自己是谁了，是吗？"
段靳言摇摇头，这个简单的动作又引发一阵头痛。
"脑震荡可能导致暂时性失忆，尤其是你头上的伤口显示你受到了严重撞击。"玛莎专业地说道，伸手轻轻检查他额头上包扎的纱布，"我是退休护士，所以能处理一些基本伤势，但你的情况可能需要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不...不用。"段靳言下意识拒绝，尽管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对医院如此抗拒。
玛莎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好吧，至少再休养一段时间。现在，你需要吃点东西然后继续休息。"
她起身离开，不一会儿带着一个托盘回来，上面是热腾腾的蔬菜汤和新鲜面包。食物的香气让段靳言意识到自己饥肠辘辘。他小心地坐起来一点，玛莎在他背后垫了枕头。
"慢慢吃，你的胃空了太久。"
汤很美味，但段靳言的心思不在食物上。他环顾西周，这个小屋看起来古老但温馨，墙上挂着风景画和家庭照片，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一切都那么陌生。
"格林夫人..."他犹豫地开口。
"叫我玛莎就好，亲爱的。"
"玛莎，今天是几号？"
"10月3日，星期三。"
十月。段靳言试图将这个日期与自己可能的生活联系起来，但一无所获。
"别着急，"玛莎温和地说，"记忆会慢慢回来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
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十五六岁的红发女孩风风火火地冲进来，看到段靳言醒了，她惊讶地瞪大眼睛。
"哇哦！你真的活过来了！"女孩凑到床前，好奇地打量着他，"我是艾米丽，是我发现你的！你在河里像块破布一样漂着，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艾米丽！"玛莎责备地看了孙女一眼。
段靳言却微微笑了："谢谢你...救了我。"
艾米丽咧嘴笑了，露出几颗雀斑："不用谢。不过你真的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吗？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在河里？"
"艾米丽，别像审犯人一样。"玛莎摇头，"去把晾干的衣服收进来。"
女孩不情愿地离开后，玛莎转向段靳言："别介意，她只是好奇心重。村里很少见到...呃..."
"亚洲人？"段靳言替她说完，然后愣住了。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是亚洲人？这说明他的潜意识还记得一些事情。
玛莎点点头："是的。你的英语很好，几乎没有口音。"
是吗？段靳言没有特别感觉。他尝试用中文思考，发现同样流畅。这说明他至少精通两种语言。
"别灰心，"玛莎安慰道，"记忆恢复需要时间。我去给你拿些止痛药。"
等玛莎离开后，艾米丽神秘兮兮地凑近："听着，我知道你记不起来了，但我觉得你不是普通人。"
"为什么这么说？"段靳言警觉地问。
"首先，你的衣服都是高级定制，虽然现在破破烂烂的；其次，最重要的是..."她压低声音，"奶奶不让我说，但你身上有枪伤痕迹。"
枪伤？段靳言震惊地看着她，然后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肩膀。那里的确有一处包扎，他原以为是河流中的岩石划伤的。
"艾米丽！"玛莎拿着药瓶回来，严厉地看着孙女，"我说过不要打扰病人休息。"
女孩吐了吐舌头跑开了。玛莎叹了口气，递给段靳言两片药丸和水："别听她胡说八道。你的伤口确实像枪伤，但这不代表什么。英国乡下偶尔也有狩猎事故。"
段靳言吞下药片，但艾米丽的话在他心中种下了疑问的种子。他是谁？为什么会中枪？又为什么会在英国的河流里？
夜幕降临，小屋安静下来。段靳言躺在客房的床上，听着窗外橡树的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线。
他闭上眼睛，试图在混沌的大海中打捞记忆的碎片。突然，一个画面清晰地浮现——一个年轻女子的笑脸，眼睛弯成月牙，嘴唇微微上扬说着什么。一阵强烈的思念和痛苦击中了他，段靳言猛地睁开眼，心跳如雷。
那是谁？为什么想到她，胸口会这么痛？
窗外，一只知更鸟落在树枝上，欢快地唱着歌。段靳言突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孤独和迷茫。他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为什么想到那个不知名的女子，心中会充满既甜蜜又苦涩的情感？
这些问题像迷雾一样笼罩着他，而答案，似乎还隐藏在记忆深处某个上锁的房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