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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林海坐在指挥部的煤油灯下，手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目光落在桌面的作战地图上。釜山港的标记被红笔圈了又圈，墨迹几乎要穿透纸背。
门突然被推开，冷风灌入，煤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杜文锦站在门口，军装笔挺，眼中却燃烧着愤怒的火光。
"你疯了吗？"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刀锋般锐利，"去斩首麦克阿瑟？你以为你是谁？超人？"
林海没有抬头，手指轻轻着地图边缘："任务己经调整了，只抓情报官。"
"调整？"杜文锦冷笑一声，大步走到桌前，双手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铅笔跳了起来，"如果不是老总拦着，你现在是不是己经带着十二个人去送死了？"
林海终于抬起眼，煤油灯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显得格外幽深："这是战争。"
"战争？"杜文锦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战争就是你抛下苏青和两个孩子去逞英雄的理由？"
林海的指节骤然发白，香烟在他指间折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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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苏青昨天找我开什么药吗？"杜文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处方笺，拍在林海面前，"安眠药！她连着半个月睡不着，怕你做傻事！"
纸上的字迹有些颤抖，像是写字的人手在发抖。林海盯着那行"每日一片，必要时两片"，喉咙发紧。
"还有这个。"杜文锦又甩出一张纸，是医务室的就诊记录，"小听雪连续三天低烧，夜里哭醒喊着'爸爸不要飞'......"她的声音突然哽住，"她才一岁半，林海！她怎么会知道你要去跳伞？！"
煤油灯的火苗噼啪炸响，林海的影子投在墙上，微微颤抖。
"我......"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不知道。"
杜文锦的眼眶红了："你当然不知道！你满脑子都是创造未来，可曾好好看过现在的家人？"她猛地指向窗外，"苏青现在就在医务室值夜班，怀里抱着发烧的孩子写病历——你去看看！看看她们需不需要你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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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的灯光透过窗纸，在院子里投下暖黄的方块。林海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小听雪微弱的咳嗽声和苏青轻柔的哼唱。
他轻轻推开门。苏青背对着门口，正用酒精棉擦拭孩子的额头。小听雪蜷缩在临时搭建的小床上，脸蛋烧得通红，怀里紧紧抱着那只林海用降落伞布做的布老虎。
"退烧药喂过了？"林海轻声问。
苏青的背脊一僵，没有回头："嗯。"
林海走到她身后，看见病历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字迹比平时潦草——这是极度疲惫的证明。他的目光移到桌上，那里摆着半块啃剩的窝头和一杯早己凉透的水。
"我......"
"不用解释。"苏青打断他，手指轻轻梳理孩子的头发，"我早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小听雪突然在梦中抽泣起来："爸爸......不走......"
林海单膝跪地，握住女儿滚烫的小手："爸爸在这儿。"
孩子的手心全是汗，却死死攥住他的拇指，像是怕一松开他就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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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时分，林海站在训练场的高台上，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天际。杜文锦不知何时来到他身旁，递过一杯热茶。
"计划取消了？"她问。
"嗯。"林海接过茶杯，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改成远程侦察，只收集情报。"
杜文锦长舒一口气，肩膀微微放松："苏青知道吗？"
"还没告诉她。"林海抿了口茶，苦得皱眉，"等孩子退烧再说。"
晨光渐渐染红云层，洒在两人身上。杜文锦突然笑了："其实我挺羡慕苏青的。"
林海挑眉。
"有人值得她这样牵挂，也有人愿意为她改变计划。"杜文锦望向医务室的方向，"这世道，太难得了。"
远处传来早起的号声，新一天的训练即将开始。林海将茶杯塞回杜文锦手里，转身走向宿舍区。他的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些，像是卸下了某种重担。
医务室的窗帘己经拉开，苏青抱着小听雪站在窗前。孩子的烧退了，正精神地挥舞着小手。阳光穿过晨雾，将一家三口的影子投在地上，融成一个完整的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