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书架
夜色渐深，驻地的小院里只剩下虫鸣声。苏青坐在床边，借着油灯的光亮缝补林海训练时刮破的军装袖口。小听雪己经睡熟，蜷缩在床角，怀里还抱着那个木雕的小兵人。
林海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夜露的湿气。他轻手轻脚地脱下军靴，生怕吵醒女儿。
"还没睡？"他低声问，走到苏青身旁坐下。
苏青摇摇头，针线在布料间穿梭："马上就好。"
林海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灯光映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发梢，指尖触到一丝凉意——外面的夜露重，她肯定又去院子里收衣服了。
"今天杜参谋找你谈了什么？"苏青忽然开口，手上的动作没停。
林海顿了顿，低声道："关于演习的事，还有......李云龙。"
苏青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继续缝补："他还在怀疑你？"
"不算怀疑。"林海摇头，"更像是在试探。"
苏青咬断线头，将军装叠好放在一旁，抬头看向林海："不管怎么样，你得小心。"
林海点头，伸手握住她的手："我知道。"
沉默片刻，苏青忽然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林海......"她声音很轻，"我想再要个孩子。"
---
林海一愣："怎么突然提这个？"
苏青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着被角："听雪己经三岁了，我想......"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想再替你生个男孩。"
林海眉头微蹙，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为什么非得是男孩？"
苏青避开他的目光，轻声道："村里人都说......女儿终究是别人家的，儿子才能传宗接代。"
林海的手指紧了紧，心头涌上一股怒意，却不是对她，而是对那些闲言碎语的人。
"谁跟你说的这些混账话？"他声音沉了下来。
苏青摇摇头："不是谁特意说的......就是偶尔听到的闲话。"她咬了咬唇，"我怕别人笑话你，说你只有一个女儿......"
林海深吸一口气，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傻话。"他低声道，"听雪是我们的孩子，男孩女孩都一样。别人的闲话算什么？"
苏青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林海轻轻抚着她的背，声音坚定："苏青，你记住，女儿怎么了？女性照样能顶半边天！你看看杜参谋，战场上运筹帷幄，哪个男兵不服她？再看看咱们听雪，聪明又伶俐，将来未必比男孩差！"
苏青的肩膀微微颤抖，林海感觉到温热的湿意透过军装，浸到皮肤上。
"可是......"她声音哽咽，"我怕你心里其实也想要个儿子......"
林海捧起她的脸，拇指擦去她的泪水："我想要的是我们的孩子，是你平安健康。至于男孩女孩，重要吗？"
苏青望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油灯下深邃而坚定，没有半分虚假。
她终于点了点头，破涕为笑："嗯。"
---
林海搂着她躺下，轻声道："其实，在我来的那个时代，男女早就平等了。女孩可以当兵、当科学家、当将军，甚至有的国家领导人都是女性。"
苏青眨了眨眼："真的？"
"真的。"林海微笑，"所以，听雪将来想做什么都行，只要她喜欢。"
苏青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问道："那......你还想再要一个孩子吗？"
林海想了想，低笑道："想，但不是因为要男孩，而是因为那是我们的孩子。"
苏青轻轻捶了他一下："油嘴滑舌。"
林海笑着握住她的手，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认真起来："不过，现在局势还不稳定，等再过段时间，好吗？"
苏青明白他的意思——朝鲜战场局势未定，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她点点头："嗯，我听你的。"
---
第二天清晨，苏青早早起床，熬了一锅小米粥，又炒了一盘野菜。林海晨训回来时，她己经摆好了碗筷。
小听雪坐在小板凳上，小手抓着木勺，笨拙地往嘴里送粥，弄得满脸都是。苏青笑着替她擦脸，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林海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头涌上一股暖意。
"爸爸！"小听雪看到他，眼睛一亮，举着勺子挥舞。
林海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慢点吃，别呛着。"
苏青盛了一碗粥递给他："今天训练忙吗？"
"下午要和杜参谋碰头，讨论演习细节。"林海接过碗，喝了一口，胃里顿时暖烘烘的。
苏青点点头，没再多问。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桌上，照亮了一家人的早餐时光。
---
上午，苏青带着小听雪去驻地的小溪边洗衣服。几个军属正在河边捶打被单，见她们过来，笑着打招呼。
"苏妹子，听雪又长高啦！"
苏青微笑点头，蹲下身帮小听雪卷起裤腿，让她在浅水处玩。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妇女凑过来，压低声音道："苏妹子，你跟林营长......没打算再要一个？"
苏青手上的动作一顿，没抬头："顺其自然。"
那妇女咂咂嘴："要我说啊，还是得有个儿子。你看咱这地方，男人打仗，女人持家，没个儿子，将来谁给你们养老？"
苏青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她："大姐，女儿就不能养老了？"
妇女一愣，讪笑道："那倒不是......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苏青站起身，声音不卑不亢，"杜参谋也是女的，不照样在军部运筹帷幄？秦军长都夸她呢。"
妇女被噎住，干笑两声："也是，也是......"
小听雪突然跑过来，举着一颗光滑的鹅卵石："妈妈！给你！"
苏青接过石头，蹲下身亲了亲女儿的脸："真漂亮，谢谢听雪。"
几个妇女面面相觑，没再说什么。
---
傍晚，林海结束训练回来，发现桌上多了一束野花，插在洗净的罐头瓶里。小听雪正踮着脚往瓶子里倒水，弄得满桌子都是。
"爸爸！"她看到林海，兴奋地跑过来，"我采的花！"
林海一把抱起她，笑道："真好看，送给妈妈的？"
小听雪用力点头："妈妈喜欢！"
苏青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刚炒好的菜，脸上带着笑："这孩子，非要摘花，拦都拦不住。"
林海看着她，忽然觉得心头一片柔软。
晚饭后，小听雪早早睡下。林海拉着苏青走到院子里，夜空中繁星点点。
"今天有人跟你说什么了？"他忽然问。
苏青一愣："怎么这么问？"
"看你下午回来时，神色不太对。"
苏青摇摇头，笑道："没什么，就是些闲话，我没往心里去。"
林海握住她的手："以后谁再胡说八道，你就告诉我。"
苏青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其实......我现在真的不在意了。"
夜风轻拂，带着青草的气息。两人静静站着，谁都没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