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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暂别修行，一语藏心
碎玉轩的桂花开得正盛，甜香飘得满院都是。沈明珞却没心思赏花，正抱着太后的胳膊晃悠，嘴里嘟囔着：“潭柘寺的台阶比宫里的地砖还硬，素斋更是没一点油水，太后，咱们不去行不行？”
太后被她闹得没法，点了点她的额头：“多大的姑娘了还撒娇？去寺里跟着清衍大师抄半月经，是让你静静心，省得整天在宫里疯跑，回头又让皇上说你没规矩。”
正说着，殿外传来明玉清脆的声音：“太后，傅恒大人来了！”
沈明珞眼睛一亮，瞬间从太后怀里弹起来，扒着门框就往外看。
傅恒穿着石青色常服，刚从兵部回来，肩上还带着点风尘气，见了太后躬身行礼，目光扫过门边探头探脑的沈明珞时，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臣刚从营中回来，听说太后要带公主去潭柘寺？”
“是啊，”太后笑着招手让他坐，“这孩子野惯了，也该去佛门净地收收心。”
沈明珞却几步跑到傅恒面前，仰着脸看他，辫子上的红绒球晃来晃去：“傅恒皇叔，我要去半个月呢！”
那语气里的不舍，像只被丢下的小狗，让傅恒心头微软。
“去寺里也好，清静。”他温声道，目光落在她被风吹乱的碎发上，“记得听太后的话，别总跟大师顶嘴。”
“才不会！”沈明珞跺了跺脚，忽然凑近他，飞快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记着，离皇后娘娘身边那个尔晴远些！她看着温顺，一肚子弯弯绕！还有绣坊的魏璎珞，要是她被人欺负……”
“明珞！”太后的声音从旁传来，带着笑意，“跟你皇叔说什么呢？”
沈明珞吐了吐舌头，把后半句“你帮着点”咽了回去，只冲傅恒挤了挤眼，那眼神里的急切，像颗小石子，在傅恒心里漾开圈涟漪。
他想起前几日在长春宫，确实常见皇后身边那个叫尔晴的宫女，做事妥帖，说话也轻声细语，只是偶尔看他的眼神，带着点说不清的热络。他当时只当是自己多心，此刻被沈明珞一提，倒莫名留了意。
“臣记下了。”他不动声色地点头，从袖中拿出个小锦盒递给她，“这个拿着。”
沈明珞打开一看，是块莹白的玉佩，雕着只小小的玉兰花，触手温凉。“这是……”
“潭柘寺山路陡，戴着压惊。”傅恒的声音很轻，“别总蹦蹦跳跳的，当心摔着。”
沈明珞捏着玉佩，心里的不情愿忽然淡了些。她用力点头：“那我回来要吃你府里的杏仁酥！你让厨子提前做好！”
“好。”傅恒应着。
这时，明玉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件披风：“太后，车驾备好了。”她看见沈明珞，笑着打趣，“公主这是舍不得傅恒大人呢？”
沈明珞脸一红，嗔道：“就你嘴贫！”
太后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去吧，跟你皇叔道个别，咱们该走了。”
沈明珞跟着傅恒走到院门口，廊下的桂花落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她踢着花瓣，忽然抬头看他：“我走了，你要是去长春宫，多盯着点尔晴，她总爱在皇后娘娘面前说些有的没的，明玉性子首，常被她绕进去。”
傅恒想起明玉那首来首去的性子，确实常被尔晴不动声色地挤兑，便点了点头：“我知道。”
看着沈明珞跟着太后的车驾走远，身影越来越小，傅恒才收回目光。手里还残留着方才递玉佩时，不小心碰到她指尖的温度，像点了簇小火，慢慢烧上来。
他转身往长春宫走，刚到门口，就见明玉正和尔晴站在廊下说话，看那样子像是起了争执。
“我说了这药得温着喝，你偏要放凉！”明玉皱着眉，手里捧着个药碗。
尔晴垂着眼，声音委屈：“我看娘娘刚睡下，怕热药烫着她……”
“你就是故意的！”明玉的火气上来了。
傅恒走过去，淡淡开口：“皇后娘娘醒了吗？”
两人都吓了一跳，赶紧行礼。尔晴抬头看他，眼里飞快掠过一丝热络，柔声回道：“刚醒，正等着大人呢。”
傅恒没看她，只对明玉说：“把药给我，我进去。”
明玉愣了一下，赶紧把药碗递给他。尔晴想跟着进去，却被傅恒的目光淡淡扫过，那眼神里的疏离，让她脚步一顿，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看着傅恒走进内殿的背影，尔晴捏紧了手里的帕子，心里莫名有些发慌——傅恒大人今天的眼神，好像和往常不一样了。
而傅恒走进内殿，将药碗递给富察皇后，脑海里却忽然闪过沈明珞的话。他看着皇后苍白的脸，轻声道：“姐姐身边的人，还是明玉更妥帖些。”
富察皇后喝着药，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呀，怎么突然说这个？”
傅恒没多说，只望着窗外。秋风卷起桂花，香气漫了满殿，他忽然觉得，沈明珞这一去，或许不止是静修，也是在提醒他——有些人心，确实该多留个心眼。
这半月，他得替她盯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