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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岭苍茫的脊骨上，
一条沉默的铁在盘卧，
它正把沉甸甸的梦与火，
在群山褶皱中悄悄酝酿着。
1970年，周卫东站在达州这片被山川紧紧围拢住的土地上，冷风刮过的黄土坡，卷起一阵阵扑面的尘沙。他抬眼望去，满目除了灰黄就是深浅的绿，除此之外几乎别无所有，只有远处几处临时搭起的简陋工棚，歪歪斜斜地散落着，如同被随意丢弃的积木。他身后，是几辆卡车，载着从遥远地方运来的笨重机器零件，像沉睡的巨兽般，静静伏卧于山沟深处。
“周工，这地方，真能造出咱们的‘巨龙’？”身旁的陈铁柱声音嘶哑，布满厚茧的手拍了拍冰冷机器外壳，金属的嗡鸣声似乎也带着几分犹疑。
“铁柱，巨龙就藏在咱们骨头缝里呢。”周卫东拍拍老搭档的肩膀，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咱们来了，它就得醒。”
日子如漫长而单调的流水线缓缓铺开。这里没有繁华都市的喧嚣，唯有头顶上窄窄的一线天空，和山间永无休止的机器轰鸣声。周卫东把自己完全融进了图纸与数据组成的浩瀚世界里。无数个夜晚，油灯微光摇曳，他伏在图纸上，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蚕食桑叶。山沟里冬天的寒气从墙壁缝隙钻入，如刀般割人，他裹紧身上单薄的棉袄，手指冻得僵硬通红，几乎握不住笔杆。陈铁柱会默默端来一碗滚烫的山芋汤，搁在他旁边桌上：“老周，暖一暖，机器也晓得冷呢。”
1973年夏天，一场罕见的暴雨骤然倾盆而下，洪水汹涌着冲进试车台基坑。周卫东和陈铁柱带着众人，在如注的暴雨中奋不顾身地跳进冰冷的泥水里。黑暗中，他们肩扛手抬，泥水没过腰际，身体在激流中摇摇欲坠。冰冷的水刺骨，但每个人目光灼灼，似燃烧着不灭的火种。铁柱用尽全身力气，将一台关键仪表高高举起，嘶吼着：“接稳！这东西比命贵！”——那声音穿过风雨，竟如龙吟般响彻山谷。
然而失败如同阴霾始终笼罩着山坳。1976年深秋，一次重要试车，发动机突然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尖啸声，紧接着火焰骤然腾起，随即又迅速熄灭，只留下呛人的浓烟弥漫开来。大家盯着残骸，默默无言，像骤然凝固的石像。周卫东独自在冰冷的残骸旁蹲到深夜，手指一遍遍抚摸烧焦的痕迹，如同抚摸战士的伤口。最后，陈铁柱无声地走近，也蹲了下来，将一块从食堂带来的杂粮窝头塞进周卫东冰冷的手心：“老周，铁疙瘩都烧不化，咱们骨头能化？啃一口，明天从头再来！”月光下，陈铁柱的眼睛亮得惊人，映着那堆冰冷的残骸，也映着周卫东眼底深处不灭的光。
日历终于翻到了1978年那个炎热的夏日。试车台如同山峦怀抱中的祭坛，肃穆而寂静。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周卫东身上。他深吸一口气，手臂沉稳有力地挥下：“点火！”
骤然间，大地战栗！一股磅礴烈焰从发动机喷口猛烈喷薄而出，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如同积蓄万年的地火终于挣脱了束缚。灼热的气浪猛烈拍打着每个人的身体和面庞。那声音排山倒海，盖过了山间一切虫鸣鸟叫，甚至盖过了脚下大地的颤抖——仿佛沉睡的巨龙终于昂首，向着禁锢它的群山发出震彻天地的长啸！
火焰持续喷吐，时间似乎凝固了。当指令长“关机”的口令终于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戛然而止。瞬间，巨大的寂静如同实质般压了下来，空气里只剩下高温灼烧过的金属发出的嘶嘶微响，以及每个人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突然，“哐当”一声脆响——是陈铁柱手中那把陪伴他十几年的扳手，终于脱力落在地上。他布满皱纹的脸上，两道热泪毫无征兆地奔涌而出，冲开了满脸的油污与灰尘。他猛地转身，紧紧抱住了旁边的周卫东，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模糊的呜咽。
周卫东挺立着，任由老友滚烫的泪水浸透自己的肩头。他仰起脸，目光穿过尚未散尽的稀薄烟尘，仿佛穿透了厂房顶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