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书架
嗡——！！！
尖锐的、如同金属摩擦的嗡鸣声在狭小的木屋内炸响！凌锋身下的简陋木台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灰败的皮肤下，那些幽蓝的血管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能量，疯狂地搏动、扭曲，颜色变得刺目欲裂！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痕，隐隐有幽蓝色的微光从中透出！剧痛让他无意识地开始剧烈挣扎，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窒息般的声音！
失控！比在隘口更加剧烈的反噬！那股源自“源心”的狂暴力量，似乎本能地排斥着这间屋子、排斥着婆婆身上那股浓郁的、带着奇异生命能量的草药气息！它要将这个寄主连同周围的一切都彻底撕碎！
婆婆浑浊的眼中猛地爆射出两道精光！那光芒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灵魂！
“哼！” 一声如同枯木断裂般的冷哼从她鼻腔中发出！
她佝偻的身影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无比高大！她不再研磨，枯瘦的右手闪电般探出，三根如同干枯树枝般的手指精准无比地捻起石臼中那团刚刚研磨好的、散发着强烈异味的墨绿色粘稠药糊！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近乎蛮横的力量！
在凌锋身体失控弓起、嘴巴因剧痛本能张开的瞬间！
婆婆那快如鬼魅的手指，带着那团墨绿色药糊，如同精准的手术器械般，狠狠地、首接地塞进了凌锋的喉咙深处！
“唔——！！！”
凌锋的挣扎猛地一僵！双眼瞬间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那团混合着极致苦涩、辛辣、土腥和奇异清凉的药糊，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堵塞了他的咽喉！强烈的窒息感和前所未有的怪异刺激首冲天灵盖！
然而，就在这窒息的痛苦和怪味冲击的顶点——
奇迹再次发生！
那股从“源心”中爆发的、试图毁灭一切的狂暴能量波动，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扼住了咽喉！那尖锐到刺耳的金属嗡鸣声戛然而止！疯狂搏动、即将破体而出的幽蓝血管，其搏动的频率如同被强行拖拽的烈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减缓、平复！虽然依旧沉重地“咚…嗡…咚…嗡…”搏动着，但那毁灭性的、撕裂一切的剧痛，如同被冰水浇灭的火焰，迅速消退！
凌锋弓起的身体猛地松弛下来，重重砸回木台。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一些墨绿色的药糊残渣，但胸口的起伏明显变得平稳了许多。皮肤下搏动的幽蓝血管光泽黯淡下去，恢复了那种深沉的青黑色。皮肤表面的裂痕也停止了蔓延。只有口鼻处再次溢出的、混合着墨绿色的鲜血，证明着他刚刚经历了怎样凶险的对抗。
婆婆的手指缓缓从凌锋口中抽出，指尖残留着墨绿色的药糊和一丝血迹。她佝偻着背，静静地看着木台上呼吸逐渐平稳、但依旧昏迷不醒的凌锋，深陷的眼窝里，那锐利的光芒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如同古井般的凝重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
屋外，雨声依旧淅沥。叶青紧贴着冰冷的木门，听着里面那声戛然而止的恐怖嗡鸣和随后传来的剧烈咳嗽，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任由冰冷的雨水和滚烫的泪水混合着流下。
冰冷的雨点敲打着厚实的原木屋顶，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青禾村被笼罩在压抑的寂静和浓重的草药苦涩之中。寨墙的阴影下，临时搭建的简陋棚屋里，压抑的哭泣和伤者痛苦的呻吟如同细碎的冰凌，刺穿着每一个清醒者的神经。
叶青蜷缩在婆婆木屋外的墙角。冰冷的雨水早己浸透了她的衣物，寒气顺着脊椎蔓延，但她浑然不觉。她的目光穿透雨幕，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仿佛要将它烧穿。屋内静得可怕。没有痛苦的嘶嚎，没有恐怖的嗡鸣，只有火塘木柴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一种极其细微、如同沉重金属在极深处缓慢摩擦般的低沉嗡鸣，断断续续地透过门缝传出。
那是“源心”的声音。它还在搏动。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叶青几乎冻结的心脏重新开始艰难地跳动。她紧紧抱着膝盖，身体因寒冷和紧张而微微颤抖。婆婆那枯瘦却带着不容抗拒力量的手指，塞入凌锋喉咙深处药糊的景象，那声戛然而止的恐怖嗡鸣，以及之后剧烈的咳嗽…每一幕都如同烙印般刻在她脑海里。他怎么样了？那可怕的“源心”…被压制住了吗？婆婆…能救他吗？
时间在雨声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刻钟，也许长达半夜。那扇紧闭的木门，终于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叶青猛地抬起头，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婆婆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的火光里。她看起来比进去时更加疲惫，沟壑纵横的脸上带着深重的倦意，但那双深陷在皱纹里的眼睛，却依旧如同古井般沉静锐利。她手中拿着一个粗糙的陶碗，碗底残留着一些墨绿色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药渣。
“丫头…” 婆婆的声音如同枯叶摩擦，带着一种穿透雨幕的沙哑。
“婆婆！他…他怎么样了？！” 叶青几乎是扑了过去，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婆婆没有立刻回答，那双能穿透灵魂般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叶青布满雨水、泪水和泥污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焦急和关切。片刻，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命…暂时吊住了。”
叶青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几乎要下去。巨大的庆幸让她鼻子一酸，眼泪再次涌出。
“但是，” 婆婆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冰锥刺破了叶青刚刚升起的希望，“他身体里那个东西…不是凡物。是钢铁的诅咒，是燃烧生命的毒火。它在吃他，从骨头缝里，从魂灵深处吃。” 她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屋内，“那药，只能暂时安抚那毒火的凶性，像给沸腾的油锅盖上湿布。一旦掀开…烧得更猛。每一次安抚，都耗他的命数。”
婆婆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叶青心头的暖意，让她如坠冰窟。每一次…都耗命数？那岂不是…
“婆婆！求您！救救他！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叶青抓住婆婆粗糙的衣袖，如同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声音带着绝望的哀求。
婆婆深深地看着叶青，那目光仿佛要看到她灵魂深处。她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将手中的陶碗递给她，声音听不出情绪：“把这药渣，混在干净的雨水里，搅匀了。喂他喝下去。每次…一小勺。能让他…少痛一点，多睡一会儿。记住，一小勺。多了…就是毒。”
叶青颤抖着接过那残留着刺鼻药味的陶碗，如同捧着千钧重担。
“进去吧。” 婆婆侧开身，让出了门口。“守着他。别碰他胸口。别让他…惊动那东西。” 说完，她不再停留，佝偻着身体，拄着一根不知何时拿在手里的、盘根错节的旧木杖，慢慢走向村子深处另一间亮着微弱灯光的棚屋——那里是伤员集中的地方。她的背影在雨幕中显得异常单薄，却又如同承载着整个村庄的重量。
叶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和茫然，端着陶碗，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木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