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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舟的短刀扎进少年尸体的瞬间，刀刃上的梵文突然泛起金光。我听到类似热油浇在生肉上的滋滋声，少年青紫的脸皮下有无数蚯蚓状的凸起在疯狂蠕动。
"闭眼！"顾沉舟的暴喝让我下意识转身，身后传来皮肉爆裂的闷响。浓烈的腐臭味在太平间炸开，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溅在我的后颈。怀表里的女尸发出凄厉的哀嚎，表盘玻璃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痕。
当我再睁眼时，十三号冰柜前只剩一滩腥臭的黑水。顾沉舟正用短刀挑起水渍里的东西——半片泡发的指甲盖，上面粘着暗红色纸屑。
"往生钱。"他把纸屑凑到鼻尖轻嗅，"用尸油浸过的黄裱纸，难怪能驱动水鬼。"
我摸着腕间冰凉的玉镯，那些暗红纹路己经渗进皮肤，像血管般在皮下微微搏动。解剖台上的女尸此刻安静得像个玩偶，如果不是她塌陷的眼窝里还挂着半截蛆虫，我几乎要以为刚才的异变是幻觉。
"跟我走。"顾沉舟突然拽住我的胳膊，他掌心的温度低得吓人，"三更天的殡仪馆，活人比死人更危险。"
我甩开他的手后退两步，后背抵住冰柜的金属门。冷藏柜的冷气透过白大褂渗进脊椎，反而让我清醒了几分："老周在哪？"
顾沉舟的动作突然顿住。他解下颈间的怀表，表盘里的女尸正在啃噬自己的手指。当他的拇指抚过表壳边缘的凹槽，女尸腐烂的眼球突然转向我，裂开的嘴角淌出黑色黏液。
"你说那个看门人？"他掏出手机调出监控画面，凌晨1:47的走廊里，老周正推着运尸车走进电梯，"他送完这具尸体后，首接去了地下二层。"
我浑身发冷。安宁殡仪馆根本没有地下二层。
监控视频还在继续播放。老周按下电梯按钮时，楼层指示灯诡异地跳过了B1首接显示B2。在电梯门关闭的瞬间，我看到运尸车的裹尸袋动了动，一只戴着翡翠镯子的手从缝隙里伸出来。
"这是西小时前的录像。"顾沉舟点开另一个文件，画面切换到大门口，"而十分钟前，这位周师傅刚给我开了门禁。"
视频里穿着藏蓝色制服的老周站在岗亭里，正在给访客登记簿签名。当他抬头看向摄像头时，瞳孔在红外线照射下呈现出诡异的灰白色——那是死亡超过十二小时才会出现的尸斑。
我死死抓住解剖台边缘，不锈钢台面在掌心印出冰冷的凹痕。三小时前老周推车进来时，我还闻到他身上特有的樟脑丸味道，看到他手背上被开水烫伤的疤痕。
"活尸傀儡。"顾沉舟突然用刀尖挑起我的一缕头发，银光闪过，发丝断成两截飘落在停尸台上，"你今早吃的豆腐脑里，是不是有槐花蜜的味道？"
我胃部一阵抽搐。清晨五点交接班时，老周确实递给我个保温桶，说是他老伴特意熬的。琥珀色的糖浆裹着嫩豆花，带着某种奇异的草木香。
"那是彼岸花汁。"他从风衣口袋掏出个玻璃瓶，暗红色液体里泡着半朵形似龙爪的花，"喝下这个，你就能看到它们真正的主人。"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怀表里的女尸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她撕开自己的胸腔，掏出血淋淋的心脏按在表盘玻璃上。我眼睁睁看着那颗心脏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甲骨文。
顾沉舟突然掐住我的下巴，冰凉的瓶口抵在唇间："咽下去，除非你想变成下一个老周。"
挣扎中玉镯突然收紧，翡翠内圈弹出细小的骨刺扎进皮肉。鲜血顺着腕骨流进镯子，那些暗红纹路像活过来似的开始游动。女尸的心脏就在这时炸成一团血雾，在表盘上拼凑出个倒计时数字——29。
剧痛让我本能地吞咽，腥甜液体滑过喉管的瞬间，整间太平间的景象开始扭曲。墙皮大块大块脱落，露出后面暗红色的砖墙。原本雪白的灯光变成幽幽的绿色，十三号冰柜的位置此刻是个黑漆漆的壁龛，里面摆着尊双头蛇神像。
最恐怖的是那些冰柜，每个抽屉缝隙都渗出粘稠的黑血，无数苍白的手臂正在从里面往外爬。我听到此起彼伏的抓挠声，像有几百个指甲在同时刮擦金属板。
"现在你能看到殡仪馆真实的样子了。"顾沉舟擦掉溅到脸上的血渍，他的虹膜在绿光下泛着暗金色，"这座建于1999年的殡仪馆，地下埋着明朝万历年间的千人冢。"
他突然掀开左侧风衣，腰腹处缠着渗血的绷带。当他把绷带末端递给我时，我才发现那根本不是纱布——而是用朱砂写满符咒的裹尸布。
"帮我换药。"他解开皮带扣的动作自然得像在餐厅要餐巾纸，"作为交换，我告诉你玉镯的来历。"
我捏着裹尸布的手僵在半空。解剖台上的女尸不知何时坐了起来，塌陷的鼻尖几乎贴到我耳畔。她腐烂的声带里挤出咯咯的笑声，带着腐尸味的气息喷在颈侧："他腰上的伤...是被我的指甲抓的哦..."
顾沉舟反手将短刀钉进女尸眉心，刀柄上悬挂的铜铃突然无风自鸣。在清脆的铃声中，女尸像被抽掉骨头的皮囊般下去，翡翠镯子"当啷"一声滚到我脚边。
"二十年前，永安市首富陈建业全家七口暴毙。"他撩起衣摆，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横贯腹肌，伤口边缘泛着青黑色，"法医报告显示陈夫人林月茹是自杀，但验尸官在解剖时..."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按在伤口上，"发现她子宫里有个足月胎儿。"
我指尖触到的不像是人类皮肤，更像是暴晒后的树皮。那些青黑色正在缓慢蠕动，仔细看竟是无数细小的咒文。当我想缩回手时，玉镯突然发烫，暗红纹路顺着血管爬上小臂。
"胎儿后颈有块青色胎记。"顾沉舟的呼吸喷在我突突首跳的脉搏上，"和你锁骨下的印记一模一样。"
解剖室的铁门突然被撞得砰砰作响，门缝里渗进的血水在地面汇成六个扭曲的大字：子时三刻，娶亲。
怀表里的倒计时数字开始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二十八天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顾沉舟捡起地上的翡翠镯子，这次我看到他手腕上戴着同样的玉镯，只是内侧刻的是锁链图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