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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敖丙？
还是这片海域本身？
断裂的桅杆砸向海面时激起百丈浪涛，浪尖里浮动着冰蓝鳞光，转瞬被漩涡吞噬。
惊雷炸响时整艘宝船腾空而起，哪吒在失重中抓住船栏，瞥见海底深渊睁开一只巨大的琥珀色竖瞳。
咸腥气混着一股腐朽的甜香，粘稠的裹挟而来，首冲口鼻。
巨力将他掀翻，抛离甲板。
天旋地转间，他甚至没看清是什么击中了他。
手一空，佩剑脱手飞出。
不受控制的坠向下方咆哮的漩涡核心。
剑柄末端的龙首眼眶，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红光冲天而起，又猛的炸开。
无数细密复杂的金色咒文凭空显现，交织成一张覆盖天地的巨网。
蛛网般的咒文向下压来，金光流淌，笼罩了整片狂暴的海域，也罩住了正在坠落的他。
“殿下——！”
副将周斌的吼声穿透风暴。
声音突兀的断了。
就像琴弦被利刃割断，戛然而止，没有留下任何回响。
甲板上，周斌的身影在咒文金光的映照下，像墨迹滴入水中般迅速散开、淡化，最终消失不见。
哪吒心头冰凉。
额角那朵冰蓝金赤的莲花图腾猛的抽痛，几乎裂开。
腕间颈侧的咒印烫得钻心，仿佛要熔化他的骨头。
心口那枚护心鳞更是疯狂震颤，与头顶那张金色巨网产生了可怕的共鸣。
他坠落的速度似乎变慢了，被那张金色大网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更像是被捕捉的猎物。
国师那张枯槁的脸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冰冷的海水终于吞没了他。
他向下沉去，坠入无边的黑暗。
……
海水灌入七窍，冰冷刺骨，挤压着肺腑，带来灭顶的窒息感。
视野在咸涩的混沌中模糊，耳边只剩下轰鸣的水声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颈侧皮肤猛的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
他甚至来不及低头去看，那痛感就己清晰勾勒出一道繁复滚烫的金色纹路。
是傀儡咒。
它不只在手腕上。
这咒印如同活物般在他颈间游走，勒紧，几乎要嵌进骨头里。
与此同时，三百里外，深海溶洞中某个沉寂己久的心口猛然一悸。
一道模糊而尖锐的痛楚跨越距离，狠狠撞进哪吒的感知。
那是属于敖丙的，旧伤撕裂的痛。
痛楚蛮横的与他颈间的灼烧感纠缠、共鸣，仿佛一条无形的锁链两端同时收紧。
他成了被牵引的木偶，而线的另一端，连着那颗他意图剜出的心脏。
这认知比溺水更令人绝望。
周遭的海水似乎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种粘稠的、令人作呕的暖意。
像是浸泡在温热的血泊里。
他奋力想挣扎，西肢却重如灌铅，被无形的力量拖拽着下沉，再下沉。
光线彻底消失了。
最后的清明里，一幅画面强制性的烙印在他即将涣散的意识深处。
巨大的漩涡核心，不再是狂暴的海流，而是一片死寂的幽深。
有什么东西正从那片黑暗中缓缓升起。
不是活物，却带着令人心胆俱裂的威压。
那是一具用无数巨大惨白的人鱼骸骨堆叠而成的王座。
森白的骨殖表面流淌着幽蓝的磷光，仿佛凝固了无数鲛人临死前的哀嚎。
每一根指骨，每一节脊椎，都散发着浓厚的怨念和古老的力量。
王座扶手上，一只巨大的、骨节分明的惨白手骨虚虚握着。
指骨缝隙间，卡着一枚小小的、却异常显眼的青铜物件。
虎符。
颈间的金色咒文再次灼痛，像是在嘲笑他的无知和徒劳。
他甚至觉得那握着虎符的指骨动了一下，朝他勾了勾。
仿佛在说：“来拿啊。”
随后，意识彻底被黑暗吞没。
……
